散 文

到扬州读书，与其说是为了生计求学，不如说是来拜访朱自清的。

上小学的时候就读了《背影》，知道朱自清是扬州人，中学时又读了《荷塘月色》、《绿》、《桨声灯影秦淮河》，便感受到朱自清作为早年的知识分子身上所特有的气息，连他的名字又叫做佩弦，都特别的文人化。

我在扬州师院读的是中文系，读中文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和千百年来的文人墨客对话。因为朱自清本是扬州人，于是，和从小就心仪的朱自清先生神会便成为大学四年里的自选科目。

众里寻他千百度，人生能有几回缘。

在老城的一隅，一个老式的院落。青砖粉墙经过时间的风蚀显得几分的沧桑，透过雕花的门窗和隔扇依稀看见儿时的朱自清当年在这里诵读诗文的情景。阳光照耀着老屋，墙上的青苔和凤尾草也仿佛有了历史 。屋子里分明弥散着一种气息，一种发人幽思的气息。这气息和扬州古城的气息相连着，和东方的文脉也相连着。说“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这是的确，文人的声名在于他的文章，在于他的性灵，在于他的气息。文章不朽，灵性便有了不朽的生命载体，生生的气息便永远挥不去！其实，时间并不如朱自清在《匆匆》里所说的“一去不复返”，时间并不如流！时间是可以定格的，是有痕迹的，是有它的质感的！

朱自清是1916年离开扬州的，先是考上了北京大学预科，后来进了国文系，再后来又转了哲学系。算来他在扬州共生活了十六年，说扬州是他少年梦想最多的地方，这大概是没有错的。

夏日的早晨，我们那地方有乡下的姑娘在各处街巷，沿门叫着“卖栀子花来。”栀子花不是什么高品，但我喜欢那白而晕黄的颜色和那肥肥的个儿，正和那些卖花的姑娘有着相似的韵味。栀子花的香，浓而不烈，清而不淡，也是我乐意的。我这样便爱起花来了。

这是朱自清在《扬州的夏日》一文中写到的。

走进悠长悠长的雨巷，我是多么地希望也能够遇见一位卖栀子花的姑娘，“卖栀子花来。”听到那带着里下河的乡土风味的温软而朴质的声音是一种怎样的惬意啊！可是，不能够了！那卖花儿的声音依稀留在小巷的斑驳记忆里，那卖花的姑娘，和栀子花一样韵味的姑娘永远鲜活在朱自清的文章里。

扬州的水很多，流淌了千百年仍是新的，仍是琉璃一样的亮晶，翡翠一般的纯。朱自清很不经意地说：“扬州的夏日，好处大半便在水上——有人称为‘瘦西湖’，这个名字真是太‘瘦’了，假西湖之名以行，‘雅得这样俗’。下船的地方便是护城河，曼衍开去，曲曲折折，直到平山堂，——这是你们熟悉的名字——有七八里河道，还有许许多多杈杈桠桠的支流。这条河其实也没有顶大的好处，只是曲折而有些幽静，和别处不同。”

有水便有船，有船便有船娘。如今的船已经不是当年朱自清所见到的“小划子”或“洋划子”了。“一个人坐在船中，让一个人站在船尾上用竹篙一下一下地撑着，简直是一首唐诗，或一幅山水画。”朱自清当年眼里的唐诗宋词如今已经嚷嚷成水上交响乐了。豪华则是豪华，热闹亦是热闹，却少了点那时的清幽和自自然然。难怪再也没有人能够写出那时的好文章了。

我忽然发现在朱自清身上散发出一种气质，淡淡的，象杨柳风，清幽幽的，象瘦西湖的水，又象软软的鸭蛋青，稠稠的，透明的，脆弱的，十分敏感的。这气质在他的诗文里，也在他的眉宇之间？真的不知道，这气质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和扬州的风水有关？

扬州，这个被称做江南的江北小城，随处可见的古朴和雅致。不单是小巷深处卖栀子花的姑娘，不单是瘦西湖上“乱头粗服，风趣天然”的船娘，不单是“最宜远看的五亭桥”，也不单是“山色有无中”的平山堂，连同飘着“绿杨村”幌子的茶馆，和茶馆里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子，都仿佛飘逸着这样的韵味儿。再不用说，空气里还飘逸着欧阳修、苏东坡，飘逸着“春江花月夜”，飘逸着“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从扬州走出来的朱自清去了温州，便有了梅雨潭的绿：

那醉人的绿呀！仿佛一张极大极大的荷叶铺着，满是奇异的绿呀。我想张开两臂抱住她。她松松的皱缬着，像少妇拖着的裙幅；她轻轻的摆弄着，像跳动的初恋的处女的心；她滑滑的明亮着，像涂了“明油”一般，有鸡蛋清那样软，那样嫩，令人想着所曾触过的最嫩的皮肤；她又不杂些儿尘滓，宛然一块温润的碧玉，只清清的一色——但你却看不透她！

从扬州走出来的朱自清去了南京，便有了秦淮河的桨声灯影：

秦淮河的水是碧阴阴的；看起来厚而不腻，或者是六朝金粉所凝么？

那漾漾的柔波是这样的恬静，委婉，使我们一面有水阔天空之想，一面又憧憬着纸醉金迷之境了。等到灯火明时，阴阴的变为沉沉了：黯淡的水光，像梦一般；那偶然闪烁着的光芒，就是梦的眼睛了。

从扬州走出来的朱自清又去了北京，便有了清华园的荷塘月色：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多么好啊！“温润的碧玉”一般的梅雨潭的绿，“如梦的眼睛”的秦淮河的灯，“渺茫的歌声似的”荷塘月色。这是世间的美吗？

有怎样的灵性才会有怎样的美！记得禅宗历史上有一段关于“是风动，还是幡动，还是心动”的公案。这不是对朱自清的心中之美所做的最好的印证吗？所谓“天地有大美，自不言。”是朱自清的眼晴发现了这世间的美，是朱自清的情思给这世间的美注入了活的灵魂！这美便也成了一道永远的风景！

由此，我不禁想起了陶渊明，想起了谢灵运，想起了王维、孟浩然。是他们的性灵让这世界更加的美丽，是他们的诗文让我们这些后来人的心灵得以最温软的抚慰！文章千古事，心灵有境界！真的感谢扬州的风水，正是这“春风十里”的“淮左名都”，正是这“二分明月”的“竹西佳处”孕育了朱自清，孕育了他那独特的诗人风韵，也孕育了从他的心灵之泉流淌出来的那些绝好的文章。

据说，朱自清六岁随父亲刚回扬州时的那几年，曾借住在史公祠的梅花岭，这似乎也是一种机缘。贫病中的朱自清“宁可饿死，也不领美国救济粮”，一介书生，铮铮风骨。这种柔弱中的刚强力量从何而来？

我想，扬州不仅有比西湖瘦的水，更有不肯媚俗合流的郑板桥，扬州不仅有“玉人教吹箫”的二十四桥，更有忠贞不贰、宁死不屈的史可法。难怪乎！朱自清总是说：“我是扬州人。”“扬州是我生于斯，死于斯，歌哭于斯的地方！”

                                                    2007、11、28于和美居

天，广大无垠，

地，深沉宽厚，

心，在天地之间。

天，生产哲学，

地，生产经济，

心，生产艺术。

天，没有时间，

地，没有空间，

心，也没有边缘。

天，象父亲，象神父，象思想家。

地，是母亲，是农民，是工程师。

心，如雨，从天上来，到地里去；

心，亦如电，在天上闪，从地上走。

问天，天有道！

问地，地有义！

问心，心有灵！

问天，天行正道！

问地，地伸正义！

问心，心做正人！

天行正道！

地伸正义！

心做正人！

夏初，有学人桑李夫妇来扬。

是晚，皓月应邀当空，天净如洗，余等乘兴泛舟于瘦西湖上。风轻云疏，柳影婆娑，窈窕一衣带水。

小舟自虹桥缓缓北行，随曲水绕渚，时惊三两鸥鹭。荷塘月色朦胧，波心荡漾无痕；鸟语虫鸣一片，碧水拍浪无声。渐行渐远，穿春波桥，过废贤祠，桃柳深处四桥烟雨楼，古柏掩抑徐园听鹂馆。天景应目，地籁诉耳，心随月之徘徊，意随境而相生，神畅情移也。

小舟轻轻悠悠，依小金山脚宛转北行，忽闻有洞萧呜鸣，袅袅如丝，自五亭桥上踏水波款款而来。举船皆叹：如闻仙乐也！

“然！中和之音，暮色心情。平稳厚重，性缓气和，如淑女初妆，平实而华贵；似先生低吟，庄肃而雍容。”

“不温不火，不愠不怒；无欲优游，无利则功；超然物外，形而之上；吐纳万千，驾驭时空；胸中丘壑，自在自得。”

“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时；空谷幽兰，芊蔚青青；念天地之悠悠，悟人间之真谛；怀长路之漫漫，期长风之破浪。”

“苏子扶杖，履屐信步行；诗圣悲风，落木萧萧下。江水流春，江潭落月。紫氛氤氲，涵虚太清。风惊翠竹，雨打芭蕉；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泰山石屹立，大雪压青松！深水静静流，东海不扬波！”

“织时间之纬，越空间之维；染老庄精神，浸儒释之道；长者之髯，童子之心。远古之音，东方情调。”

……

    扬州繁华，大隐岂止在山林？吾等繁忙，得闲如何于冗务？众皆唏嘘！

遥想当年，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何等的潇洒！今我等于千年之后的现代仍得享此情此景，可见时空之不改，亦可见苏子之言不差！清风明月乃造物主之无尽藏也，古与今人所共适！而熙熙攘攘，功名利禄于此绝无缘矣！

有词曰：

月明星稀，

云舒风清。

夜半箫声到客船，

式微，

式微，

胡不归？

                           于2007年10月7日扬州和美居

在一个闲适的晚上， 偶尔看到“2007中国电影华表奖颁奖晚会”的电视直播，原本平静的心情突然感觉颇不是滋味：“与会者的掌声”为什么多半是“礼节性”的？也曾多次看到在美国举行的“奥斯卡颁奖”，与会者的掌声却是热烈而发自肺腑的。为什么一样的晚会会获得两样的感受？

不久前，北京市长王歧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忧心忡忡地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们的观众在看到外国运动员有出色表现的时候会不会给予热烈的掌声？”联系到我们的“华表奖晚会”我更能理解王歧山市长了，他的担心绝不是多余的。参加“华表奖”的人不可不谓是中国的文化精英分子，以他们的素养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普通的中国市民观众呢？难怪中央电视台最近有一则公益广告就是关于“掌声”的，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到播放这则广告的意义呢？特别是那些有涵养的文化人！

都说“文人相轻”，果如是！

说“中国人小气”，果如是！

掌声是什么？是一种廉价的礼貌？还是发自内心的对一种价值的尊重和认定？这是大不一样的两种内涵！好比脱口而出的“谢谢”两字，是一种敷衍还是一种感激，也是大不一样的。

多么希望，我们的生活被真诚的掌声所包围！

真诚的掌声，是一种度量，可以称出价值的分量；

真诚的掌声，是一种激励，可以鼓励失败的人不断前进；

真诚的掌声，是一种鞭策，可以让创造价值的人和渴望创造价值的人肩负使命。

因此，掌声是发现价值的信号，是认同价值的表示，是尊重价值的符号，是创造价值的呼唤！

可是，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中，有太多的掌声成了一种廉价的集体无意识行为，比如，在政府领导发表大会讲话的时候，在一些领导人出现在群众中时候，在某个歌手高喊“那边的观众朋友你们好吗”的时候……

曾经有位朋友和我说过，中国人很是奇怪，该鼓掌的时候不鼓掌，不该鼓掌的时候乱鼓掌！该民主的时候不民主，不该民主的时候乱民主；该造反的时候不造反，不该造反的时候乱造反！想来朋友的话确乎有些道理。

参加“华表奖”的精英们大概就是朋友所说的那种“该鼓掌的时候不鼓掌”的中国人！其实何止是他们，我的学生们中也有很多的属于这一类。自己渴望成功，渴望掌声，却无能成功，无有掌声，便妒忌他人的成功，便吝啬自己的掌声。同学有了成绩，不是祝贺，而是冷嘲；同学有了进步，不是祝愿，而是热讽！十年或二十年同学相聚，混得好的是满面春风，混得一般的是凑凑热闹，混得不好的干脆“拜拜”！

近来，学人于丹走红，搞得有些“正统文化人”如坐针毡，见于丹小小女子貌不惊人却从容地面对大众侃侃而谈，从容地走南闯北收获掌声，便浑身的不自在，于是联合起来“替天行道”，大加鞑伐，想来真是有些可笑！

有一次在课堂上，一位女学生声称自己喜欢舞蹈。我问：“那喜欢杨丽萍吗？”回答很果断：“不喜欢！”“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无话可说。

有感于这样一件事：1776年的法国，一篇名为《国富论》的文章提出“市场的一双看不见的手”的理论，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作者亚当·斯密，是一个相貌普通、生活刻板的人，职务也仅仅是一个海关职员。一天晚上，亚当·斯密应邀去一位公爵家里做客。客厅里的王公贵族和商界巨贾，几乎掌握了英国经济的全部命脉。英国当时的政府首相皮特先生也在其中。当斯密下了马车步入客厅时，原本散坐四处谈笑风生的绅士们立即停止了话题，大家把眼光都投向了斯密，并纷纷站起向他致意。斯密不好意思地说：“先生们，请坐。”这时候，已经站在斯密身边的首相皮特认真地说道：“博士，您不坐，我们是不会坐下的，哪里有学生不为老师让座的呢？”。

有感于这样一件事：纪念红军长征七十周年歌舞晚会上，先行入场的胡锦涛、温家宝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和全场与会者一道起立，长时间鼓掌欢迎老红军们最后入场。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中国国家领导人第一次给别人以如此隆重的礼遇！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十分可贵的信号！是啊，三百多年前的法国总理能给一个海关职员让座，为什么三百年后的中国国家主席和总理不为老红军起立呢？

我们民族复兴的真正力量就在于整个民族成员对价值创造的尊重态度！表现为整个民族对价值报以真诚的掌声！

掌声让我想起一句古训：“见贤思齐”。

掌声让我们互相鼓励，奋蹄扬鞭，永远前进！

我们需要掌声！

民族需要掌声！

世界需要掌声！

                                     散 文                

这些日子，不知心情为什么会特别的好。

整理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日程，竟是满满的。每周给本科生上八节课，指导20多名本科生的毕业论文，还要带四名研究生，另外是大量的行政事务，以及和校外媒体之间的合作、校际之间的业务往来等等，用“忙得不亦乐乎”来形容一点也不过。

陷于如此忙碌的情境，何以心情又特别的好呢？细想一下，根本的原因是母亲要来了！一想起母亲要来，心情就会好，焦头烂额一下子便春风荡漾了。这样的心理体验，五十有二岁以来竟是头一回！

父亲过世已经整整七年了，儿女尽孝道的本心只能连系到母亲的身上。可是母亲始终不肯答应来扬州和我们一起生活，她坚持在老家和96岁的老婆婆一起过。老婆婆身体硬朗，眉目清楚，仅是深度耳聋。老婆婆不愿意到舅舅家，坚持老母女俩相守在一起。一时，我们做晚辈的只能依着。于是，每逢过年过节，我们是一定要回老家的。每年的除夕之夜，全家人厮守在一道，老屋的四周被热烈的鞭炮声包围起来。我和哥哥会情不自禁地高唱阎维文的《母亲》，所有的晚辈们都会跟着击掌和唱。这时，母亲的脸上会放出光来，激动的泪水和畅怀的笑容一道伴着美的旋律舒展动人。

母亲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总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虽然，也曾是新中国的青年一代，读过解放后的初等中学，在新式医院做医疗辅助工作近四十年，可在我们的感觉里，母亲则属于新时代的旧式知识女性。

父亲的性格十分刚烈，有时近乎不尽情理，几十年里母亲不知忍受了多少的委屈。父亲对我们的教育很是严厉，哥哥和我常常会因为学习而遭遇痛斥甚至肉体的打击。每逢这时，我和哥哥就会发出求救的信号，可母亲只会沉默在一边看着，目光里流露的是难以形容的无奈。因为，以父亲的脾气，母亲愈劝阻便打得愈狠。有一次，天很黑了，我以逃跑的方式进行了最初的对抗，一个人躲在一个河边的公共厕所里不敢回家，心里只是恐惧和慌乱。最后，还是被母亲找到了，把我悄悄地领回了婆婆家，躲过一顿更加严厉的责罚。

母亲有三十多年不吃早饭的习惯，刚听说时我感到吃惊而又疑惑。问母亲是何故？母亲说，62年自然灾害，家家都困难，饭都吃不饱，你们三个孩子是长身体的时候，能让你们多吃一点就是一点，早上我喝口水去上班，久了也就成习惯了。母亲的叙述很平淡，在我听了心里却是酸酸的。后来母亲恢复吃早饭则是退休之后的事情。

儿时总觉得冬天很冷，冷得彻骨，我的手脚满是红肿的冻疮，晚上被窝里一暖就奇痒无比，越抓越痒，皮抓破了就溃疡，直到夏天才能愈合。我想，那时的母亲看在眼里，心里一定也是酸酸的！尽管那时的母亲看起来并不太在意我们的冷暖，而在严格教育子女问题上和严厉的父亲却有着一致的立场。

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里，也有快乐的时光。最记得夏晚随母亲去河边活捉雄性癞宝（习称蛤蟆、学名蟾蜍；我们当地人叫癞宝）。癞宝的作用一般人可能还不知道，母亲是医院的化验员，经常用化验的方法检查女子是否怀孕。将女子的小便注射到雄性癞宝身上后，便会发生一个奇怪的现象：抽出癞宝的尿样一化验，如果里面含精子便证明女子妊娠了，如果不含精子就证明女子没有怀孕。癞宝不比青蛙，很老实的，捉到它一点不难，可那满身的癞疙瘩蹭在手里一种怪怪的感觉，捉到了又忍不住扔掉，反复许多次，胆子才大了些，后来很得意一个晚上可以捉几十只，很有成就感。每次得胜回朝，就十分骄傲地把成绩告诉哥哥，可哥哥总是不以为然。其实，他是很害怕癞宝的。

在我的心里，母亲最大的一点是申明大义。在父亲生病的最后五六年里，母亲恪尽了一个为妻的全部职守，让我们做儿女的既心怀感激又万分的愧疚。身患严重肺病的父亲仍然抽烟喝酒，丝毫听不见母亲的劝说，固执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可是母亲仍一如既往地精心照料细心伺候。有一次，母亲对我说：“你父亲真的有一天死了，我不会哭的。”那时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直到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才真的领会了母亲所说的含义。

接到父亲去世的噩耗，我悲痛欲绝，从扬州到老家的两个小时路程，天昏地暗，一到家门口便匍匐在地一步一步地爬到父亲的遗体上痛哭不已，然后又抱住不断自责的母亲哭，在场的亲戚也陪着掉眼泪。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安排丧葬事宜，撰写告别词，一边以泪洗面，哭到极处心口便一阵一阵的疼，母亲让人给我送来几颗救心丸。父亲的遗体火化之后，我和哥哥妹妹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一路恸哭，进到家院时更是哭声一片。突然，只听得母亲立于堂上大声呵斥道：“不许再哭了！我还没死呢！”正无限哀痛的我们遭遇这样猛然的迎头棒喝，如醍醐灌顶，哭声嘎然而止。一时，整个堂屋寂静无声！我突然觉着眼前就是当年大义凛然的岳飞的母亲。是啊，死者已矣，生者应当节哀顺变，好好地活着才是对死者的最大安慰，而我等一任私情泛滥则是对胸怀宽阔的父亲大不敬！而在另一方面，我也又一次深切体会到母亲在强抑悲痛之中所流露出的款款怜子之情。

母亲在，我们的根就在！母亲是我们儿女唯一的精神宿地。

母亲个头不高，纤细的身材让我感受到一种柔弱中的坚强，母亲满面皱纹，布满岁月的脸庞还隐约透露出年轻时的那种东方女性的美。母亲一生几乎没有出过远门，直到最近几年，上北京，下深圳，登泰山，爬黄山，畅游张家界，漫步黄海边……母亲的乐观豁达让我欣慰而感动。

今天，母亲终于来了，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了，我的心情如灿烂的山花绽放，我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做小儿的感觉，尽情享受着孩提的甜蜜。

我们的新住宅是一幢小二楼，一个小小的院落。清早，睡意朦胧中的我，依稀听到窗外悉悉簌簌劳作的声音。拉开窗帘，阳光淡淡的，见母亲在默默地收拾院子。院角的一方泥地整理得停停当当，瓦片拣了，草拔了，藤也厘清了。接着又收拾院门外的两块空地，翻土种下一颗一颗的黄豆，栽上一棵丝瓜苗和一束瓠子秧。

太阳已经升得高了，阳光也开始温暖起来。望着母亲不时檫汗时的神情，我忽然意识到母亲这次爽快地答应来扬州的原因了。老家的人对宅屋是有讲究的，住进新房子最重要的就是聚人气。母亲是为了帮我们壅土聚气而来的啊！儿子有出息了，在古城扬州买得一块立身之地不容易，当母亲的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权当一份祝福吧！

就这样母亲忙里忙外一晃就是两个礼拜，期间，母亲从没有说走，我和爱人和正在读大学的女儿也从不敢提母亲这次来就不要走了，就怕惊动母亲的去意。可是，有一天，母亲轻轻说，我明天走了，过些时候我再来。面对我和爱人的极力挽留，母亲只是温和地笑笑并不作答。我知道，母亲明天是一定要走的。母亲感觉她这次扬州之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子女的挽留只能是一种情意的表达而已。

母亲终于静静地走了，母亲留下的温馨还是散不去。

院子外的黄豆已经发芽，院墙上已经挂下嫩嫩的丝瓜和玲珑可爱的小葫芦。

                                   邓杰于2006年6月20日

云南大理的苍山洱海是出了名的，今天终于有幸走近它。从地理形势的优越性看，大理的确是得天独厚。城的西面所依傍的苍山，海拔三千多米，峰峦叠嶂，绵延数百里，和城东面的鹿卧山相呼应，自然构成一道厚厚的深绿色城墙。洱海则如城里的一口巨大的天然水井，厚德载物千万年。真乃：苍山绕白云，碧水映红霞，小国自称足，大理美天下。

洱海形如人耳，南北长四十余公里，宽处约四公里，海的北端是南诏岛。所谓洱海之游，就是乘游船从南向北，一路观赏洱海风景。游船很大，可容纳千人。船上娱乐设施齐全，服务内容也很多。游客们或品茗攀谈，或舷边远眺，或忙于拍照，或酒吧看歌舞。我们一行二十余人亦是随意往来，各各自由。

阳光洒在甲板上，清风吹在我身上。静坐在行进中的船头赏景，我以为可称最佳。广袤而平静的海子象巨幅的绸缎被船头轻易地剪裁开来，往船的两边荡漾开去，如轻轻撩起的舞裙。海鸟翻飞，做着各种自由自在的动作，欢快的鸣叫，仿佛是向守在船上的人类炫耀。

远看深黑色的苍山绵延不断，严肃而认真地为我们的游船当仪仗；质感厚重的云层象一条绵长的哈达，缠绕在山腰；时而从云端里露出的山峰，远远地向我们做友好的礼拜；山间不时涌出大团大团的青云，款款的，一付雍容华贵的样子；飘荡在山尖的忽隐忽现的纤云，依依的缠绵。看山上的彩云和空中的云彩牵手，如散花的天女，又如曼舞的嫦娥。

“先生，阿鹏哥，和我们拍个照吧？”随着银铃般的声音，几个少数民族妆扮的少女翩然而至。也是的，如此良辰，又恰逢“五朵金花”的美意，岂能煞了风景？不想，因为我的爽快应允，倒引来好些人纷纷和金花们合影，一时成了甲板上的热点。

不一会儿，合影送到了手上。在五朵灿烂的金花姑娘簇拥下，我头带蓝白相间的圆顶帽，傻傻的，倒还真有几分“阿鹏哥”的样子。一打听，在每条游船上都安排了一些这样的“金花”。她们大多是些正在上学读书的女孩子，利用放假的机会到游船上服务，每天可以挣到十几二十几元钱，开学的费用也就有了着落。这些孩子并不是特别的漂亮，却很可爱，一点不显得俗气。

歌舞表演的时间到了，人们陆续来到表演大厅。演出开始之前，漂亮的金花姑娘，红妆素裹，面含桃花。只见她双手端起朱砂杯，将其轻轻地举到齐眉处，微笑着给每个人奉上一道清淡的香茶。游客们口里衔着茶的余香，眼里流动着青年男女们热烈奔放的民族歌舞，心里淌着十分的惬意。

歌舞都是以电影《阿诗玛》和《五朵金花》的插曲编排的，器乐伴奏也完全是现场的，因而感到特别的亲切原始。最后一个节目是关于迎娶新娘的歌舞。在小伙子苦苦的求婚之后，便是喜气洋洋的婚娶仪式。“新娘”可算是全体中最漂亮的一位姑娘，脸庞美，身材好，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黑黑的会说话，嘴角微微露出的羞涩掩不住内心的欢喜。主持人说，依照他们的风俗习惯，对新人最好的祝福就是“掐新娘”，哪个新娘被掐得越厉害便越有好运气。可是，不管主持人如何的动员，游客中仅有一两个人走上去掐了“新娘”。我想，也许是这位新娘太让人怜爱了，谁也不忍心去掐疼她，而只是把对她的祝福默默地放在心里。

游船在南诏岛做短暂的停留后又从容地前行……

阳光依然，风还是那样的和畅。当我们的游船越来越接近山脚的时候，突然，一声汽笛，山鸣谷应，海阔天空，一时乱云飞渡，沙鸥翩翩……

●2005年暑期，赴云南大理，乘船游苍山洱海，身心如洗。是以小记。

春天如一支柔曼的乐曲

旋律在雨巷里悠悠长长

软风用玉臂挽起柳的腰肢

山涧流淌丝绸一般的霓裳

莺哥衔来一枚枚爱的音符

于沐春人的心中开展希望

夏天是一团涌动的火

燃烧着焦灼万分的心情

疯狂了的绿色

席卷世界无边无际

惨烈的骄阳

要把铁一样的人融化为泥

秋季像首诗

诗句很长

写诗的人把淅淅沥沥的雨丝

拉成平仄相间的诗行

读诗的人把轻轻的叹息

化做无奈的符号一点一点省略

冬天是一座雕像

如肃穆的思想者

黑与白瞬间定格

冷与静立即抽象

于朴素的线条里蕴涵力量

在深沉的影调中体悟永恒

                                                     邓  杰

三月三十日清晨，我和姚林老师等一行三人踏上了江西婺远的千里行程。走江苏高速一路春风，经安徽地界便一路颠簸，进江西山区则是一路眩晕。近10个小时的路程着实让年逾花甲的姚老师辛苦了。

天黑前，终于赶到了目的地——婺远县段莘乡。乡里的书记和乡长拿出当地最好的药酒“武陵源”为我们洗尘。乡长说：“婺远是江总书记的祖籍，扬州是江总书记出生的地方，从扬州来的客人就是我们的亲戚。欢迎，欢迎！”我说：“婺远是一块天人合一的宝地，城里人一来就打扰了这里的淡泊与平静，我们这回几十个学生来采风，一方面可以领略山区的风土人情，一方面也充当了一回破坏原生态的魔爪。抱歉，抱歉！”书记、乡长会意地笑，满座亦笑。

第二天一清早便让脆生生的鸟鸣催醒，于是，吸着湿润而甜津的空气，沿山路率意移步，随手便能摄下一幅幅优美的图画。盛开在山坡的油菜花，打着朵儿的小桃红，参天的古木和许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神清气爽之间，见那些路边随意觅食的鸡和在水里自由徜徉的鸭，都好象带有几分仙气，全不象平日我们在城里所见到的鸡鸭，每根羽毛都是俗气的。

登上乡长特地安排的小木船，穿行在青山绿水之间，体验着唐诗宋词的意境。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赏心悦目之余，姚老师欣然吟道：“轻舟乘风去。”我即兴对曰：“远山踏波来。”同行者连称：“好对！好对！”有助兴者说：“此情此景，还应有歌有酒！”于是，便有人轻轻唱起了：“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真是：不知山外已换代，只缘身在图画中。

中村是乡政府所在地，远远的，便见一棵数百年的古木在村口守望。

在实习创作基地签约授牌仪式上，同学代表发言时，捧出当地一位山村老教师的书法赠言：“扬州婺远，同根同缘。采风实习，德艺双馨。”意思好，字也好，山区的文化底蕴可见一斑，难怪那一带曾诞生过朱熹、胡适这些大文化人。难怪这里曾出过“一门九进士，六部四尚书”。这是说明代时，这里一个胡姓人家有一年八个年轻人赴京赶考，竟然一下子考上了九个进士，原来，连书童也考上了，一时被传为佳话。还有一个鲍姓人家几代里共出过四个部长级官员。其实，婺远的自然环境和文化统系本属于古徽州的一部分。最早走出山区的徽商们做生意赚了钱回家要紧做的有两件事，一是供子女读书，一是购置房产。读了书便可以做官，所谓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的家训深入人心。

一般大户人家的宅屋是一种内部结构序列的长方形立体建筑，青瓦粉墙，墙上方形如马头，谓之“马头墙”。门楹的砖雕木雕都十分精致。内部为木结构，约分为三进，前为祠堂，后为明堂，中间是天井，周围是起居室。所谓“天井”，就是在屋子顶部留一天窗，屋内地上是一方石头砌的水池，可以承接“天落水”以供家用。据说，用“天落水”不生病，夏天很是清凉，也没有蚊蝇。祠堂本是定期祭祀祖先的地方，平常便成为孩子念书的场所，也许只有琅琅的读书声才是对祖先在天之灵最好的安慰。现在我们还看到一些大户人家的祠堂已成为村上的复式小学。

说起这里古文化的源远流长的确很神奇，那种触手可摸的质感和活生生的痕迹随处可见。无意走上村里的石板小路，见一家小杂货店，有一则用毛笔书写的广告：“小屋落路旁，绿水绕店堂，喜迎宾客至，财源如水长。”又见一个小吃部的门面上也有一则已经剥落的广告语：“甜津津，雪白的馒头；热腾腾，可口的包子；香喷喷，金黄的油池；滑溜溜，味美的水饺；软绵绵，细长的粉丝和面条；清爽爽，吃了还想吃的稀饭和小菜。”两则广告一雅一俗，亦庄亦谐，看似毫不经意，却是意趣十分。随意走进一户普通人家，家人并不问我们的来龙去脉便热情招呼。男主人约五六十岁，一副劳动者模样，眼睛却是有神。仔细打量屋内，一应本地的生活用品和生产工具，灶台旁边居然还置放一台洗衣机。更为诧异的是堂屋的木板墙壁上挂着一块孩子写字算术的小黑板，上面除了一些字母数字外，还有一行工整的粉笔楷书：“敬君子方显有德，远小人不算无能，能受苦定为志士，肯吃亏并非痴人。”一问乃主人所写。主人感慨说：“过去家庭出身不好，又遇到文化大革命，生不逢时啊！现在只能指望子女们读书上进了。”难怪乎主人在宅屋的门楣上额庄庄重重地题写了四个大大的正楷字：“兰桂腾芳”。

这样的山区，这样的山民，让人敬重，让人流连。如果说，年轻的乡党委书记会唱歌，写文章，会摄影，做网站，能提出“发扬生态优势，构筑和谐家园”的施政口号已经让我们感佩不已的话，那么，渗入在普通山民血脉中的文化自觉和艺术灵性更是让我们感动万分！为了这份感动我们让村长选了十几个孩子做为我们希望工程的对象。从山区孩子们那闪着灵气的目光里，我们看到了山区的未来。

一路上，我们偶尔看到一群来自广东和浙江的老年采风团，年迈的老人们身挎相机，精神矍铄，一种“景在我眼中，我在人画中”的体验写在脸上。还见到两位从上海来的年轻人，说这是今年第二次来这里了，繁忙的工作之余，不远千里来这里度周末，很有些雅致。据说上海的年轻人中正兴起一股“婺远热”，这让我们也更多地体味到“生活品质”的含义。

有一位同学告诉我，他们有时想为村上的一些老人拍照，老人说，你拍了照，我的灵魂就会离开这儿了。听了真有些让人感慨，那种“根的意味”竟是那样的切切实实。是的，老人们的生命已经和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一草一木打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万物是有灵性的，只有人的灵性和自然的灵性融为一体的时候，人的精神生命才是完整的。当地的人也好，外地的人也好，追求精神生命的完整和高尚才是最重要的。两天的山乡之行让我想到这样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说没有必要为后现代工业文明的终结唱挽歌；为什么说几千年前诞生的东方智慧能够成为西方人的精神养料。

如今，公路正穿过山谷向纵深延伸，越来越多的城里人会络绎不绝地涌来。我想，淳朴的山民们在双手捧出固守了多少年的善良和热情之后，是否也会为自己的精神领地遭受到无情或无度的侵略表现出一种茫然或一丝无奈呢？

——拜读《任中敏先生诗词集》

 邓  杰

    任中敏（1897—1991），扬州人，中国唐代音乐文艺研究宗师、著名词曲学家、教育家，名讷，字中敏，取《论语》“讷于言而敏于行”之意。号二北、半塘。

任先生于1991年逝世，《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做了报导。《告别词》里这样说道：“任中敏先生毕生从事学术和教育事业。成就卓著，学子遍天下。他刻苦自砺，不屈不挠的的治学精神，高瞻远瞩，大胆创树的治学方法，深为学界所敬仰。早在二、三十年代，便以《新曲苑》24种、《散曲丛刊》15种、《词曲通义》等传世之作而成为饮誉海内外的词曲学大师和近代散曲研究奠基人之一。解放后数十年，开拓了唐代音乐文艺研究的广阔领域，完成了以煌煌巨著《唐戏弄》、《唐声诗》、《敦煌歌辞总编》等构成的“唐艺发微”研究工程，并连续三届荣获“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成果”荣誉奖；荣获“全国戏剧理论著作荣誉奖”；荣获“第五届中国图书奖”荣誉奖。他为发掘中华民族艺术瑰宝，弘扬祖国古代文化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他的逝世，是我国古代文化研究事业的重大损失。”

“任中敏先生是中国现当代的杰出学者。他一生治学术，搞教育，为发掘与弘扬中华民族文化遗产作出了非凡的功绩，影响远及海内外汉学界。日本学界称“中国文化人类学方面，贡献最大的任二北唐戏弄”。

作为学问家，我们敬仰其非凡的创造力和锲而不舍的学术精神。可作为一个鲜活的人，我们可能了解得还很少。应该说，任先生还是一位很感性很可爱的人。拜读了他的诗文，我们分明感受到先生的生生气息，依稀听到先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真实而灵动的心音：

“满院桂花黄，风来一阵香，甜啊！不要舌头尝。满院桂枝摇，月来地上飘，美啊！不要仰头瞧。”

这是任先生早年履职在明智书局时编辑小学生语文课本所写的儿歌，脆生生的清新，自自然然的纯粹。

“还我山河，指落日，胸椎泣血。存一息，此仇必报，子孙踵接。……听神狮雄吼亚东时，君休怯！”

这是先生在抗战时期写下的慷慨悲歌！

“断瓦、颓垣、荒烟、乱草。哈哈，我们回来了！一切再造。建国、建校，心手兼劳，血汗齐抛。育苗、抽条、开花、结实，三年成效。哈哈，回来了！回来了！一切再造，一切再造！”

这是先生创办汉民中学时所写的乐观而潇洒的自由诗！

……

在心为志，发而为诗。2006年7月，香港浩德出版社出版的《任中敏先生诗词集》为我们提供了一道难得的精神美餐和一条步履先生心灵历程的路线。全赖任先生早年的弟子易元福、严申榜诸先生的辛苦劳动，将任先生过去的一些诗文（大约1926—1950之间）整理成集。其中，有儿歌、格律诗和散体诗，或即兴抒怀，或友人唱和，也有关于国家兴亡的和学校建设的。共约一百余首，这当然只是先生诗作的一部分。

认真拜读了先生的诗词和曲子，感觉最为突出的有三个特点：一是清新自然，妙趣天成；二是胸怀宽阔，风度翩翩；三是立场坚定，固守根本。

一、    清新自然，妙趣天成   

任先生出生于扬州一商人家庭。父亲名学恭，字守谦，早岁为盐商雇员，后自营盐业。母亲顾氏竹筠，亦扬州人，共生子女十人，任行六。他六岁读私塾，继读小学。1912年考入常州第五中学，与瞿秋白、李子宽等同班，且相处甚密。任为学生会理事。1916年冬，任参与学潮和李子宽、钱乃安等一道被开除。翌年转入扬州第八中学（扬州中学前生，任兄孟闲为该校校长）。后考入天津北洋大学预科，与张太雷同期。1918年夏弃工学文，与同乡朱自清一同考入北京大学，朱在哲学系，任在国文系，与罗常培、张煦同班。其志趣在词曲，得到吴梅的赏识，第三学期遂专学词曲。1920年，任中敏北大毕业，于扬州、南京等地教书，继于上海大学、南方大学、复

旦大学教授词曲。1925年应上海民智书局之聘任编辑。在书局的两年里为小学语文课本写了不少的儿歌。如，《船》、《渔翁》《桂花》、《春月》、《小雀》、《白浪》、《粽子》等。

他的儿歌将天趣和诗意结合起来，在保持儿童天真快乐的同时，激发灵性，传达道理，培养艺术的眼光。

白  浪

白帆儿一点两点，飘在那黄色的海中。

白鸥儿一只两只，飞在那蓝色的天空。

白浪儿一阵两阵，齐向这岸边飞涌。

我们欢迎的掌声，好像那春雷般响动。

白浪啊!

你们一转身又回去了么?

我们再唱起亲热的歌声，

慢慢地来相送。

老  杜

          一个老头儿本姓杜，走到街上去打醋。

打了醋，带买布。

买了布，抬头忽见鹰抓兔。

放下瓶里醋，丢下怀里布，

去捉鹰和兔，不管醋和布。

飞了鹰，走了兔，乱了布，泼了醋。

大家想想这老杜，只为贪心收不住，

这回吃苦，还不算数！

买一块糖

好风吹过墙，明月照池塘，

          罐里一只小青蛙，眼泪汪汪向着娘。

“各各各各……”哭的声音多么响!

“小青蛙儿呀!

你为跌了一跤受了伤?

还因睡觉尿湿了床?”

            小青蛙回答道：  “件件说的都不是，

我要妈妈买一块糖。”

春  月

一

冷清清的夜晚，甚么都没有了。

连一盏小小的灯儿，也偷偷地熄掉，

只有那一钩春月啊，还依依地向我微笑。

二

春月呀!鸟儿也睡着了，花儿也睡着了，

小弟弟也睡着了，大家都不理我了!

我站在窗前的脸儿，只有你来相照；

我这时的冷清，也只有你还知道。

你真算是我的朋友了。

三

春月呀，再会吧!

我也要去睡了，不陪你了。

祝你夜里安好!

任先生知道保护与激发少年的灵性是最重要的。知识学习应该符合孩子的天性绝不能成人化。凡是具有创造性的人，一定是保持率真性灵的人。任先生一生的创造性学术成就是非常高的，其重要原因本于他内在的真性灵。

关于任先生的率真性灵我们可以找到很多的证据。

题斋名。任先生一生曾有四个斋名，每个斋名都能够看到他致情致性的一面。“感红室”是他的第一个斋名，为纪念他的发妻严淑英（1915年取妻淑英，两年后因难产而殁）。大学毕业后，曾一度寓居苏州吴梅先生家，尽读其“奢摩他室”词曲珍本，积累资料与心得甚丰，于词曲研究乃大有进。继而转向南京龙蟠里江南图书馆，苦读半载后回扬州牛录巷故居，以三千银币广收图书，于“从此读书写字”的“感红室”潜心研究词曲。

第二个斋名“思鸿室”。寄托了他对胡汉民先生的感遇之情。（胡汉民，初名衍鹳，后改名衍鸿，字展堂，别号不匮室主。汉民是在《民报》用的笔名。胡是国民党元老，与民智书局经理林焕庭是儿女亲家。经林推荐，任中敏成为胡的秘书，深得器重。胡逝世后为报知遇之恩，任中敏在孙科、于右任等人的支持下创办汉民学院以为纪念。）1937年，在南京栖霞山初办汉民中学。开学七周，淞沪失陷，日寇逼近，任率五百师生西撒。一路艰辛，途经豫、鄂、湘、黔，最后抵广西桂林，于穿山脚下筑舍建校。在桂林汉中，任中敏名学校所在穿山改名为“展山”，校长办公室名“展堂”，他的书房名“思鸿室”。据说，文革时红卫兵抄家，从任中敏家中还搜出胡汉民像、手稿等和汉民中学校旗，成为历史反革命的重要证据。

第三个斋名谓之“六斤一两室”。这是解放后他在四川大学任中文系教授时的斋名。他当时的学术研究转向唐代音乐文艺，自称“敲锣卖‘糖’（唐艺研究）”。有人好事者开玩笑，将他研究的成果用称称了一下，重“六斤一两”。于是，任中敏便将自己的斋名题为“六斤一两室”，一时传为佳话。

晚年，经教育部蒋南翔部长的安排，任先生于1980年回到故乡扬州，任扬州大学教授。他的书房名为“回甘室”（扬州古名有甘泉、维扬、邗沟、江都等；取“回甘室”也有“味久回甘”的意思）。于1982年，任中敏先生被国务院确定为首批中国古代文学博士生导师，扬州师范学院因此成为我国最早的具有博士学位授予权的单位。（当时是国家首次在高校设立硕博士研究生学位点，扬州师院将任先生作为硕士研究生导师上报，可后来的国务院批文却赫然为博士生导师。从知情者处得知，原来国教部组织专家评审时，复旦的朱东润先生说：如果任中敏是硕士导师，我们还能当博士导师吗？朱先生的话当即得到了钱锺书等先生的赞同。于是，任中敏报硕导批博导这件事又成了学界的一件趣事。）

写贺诗。每逢同事朋友有婚庆事，他都要写诗祝贺。

日寇攻打桂林，任携数百师生辗转西迁到贵州榕江。期间有年轻教师结婚，任欣然吟诗一首《贺丁文朴罗凤容新婚》：“罗家小妹玉翩翩，只羡丁郎不羡仙。到此才知疏散乐，说来犹是汉中缘。今宵同唱榕江好，不日真逢胜利年，老友一堂欢且慰，梅花初发月初圆。”字里行间，满溢着乐观潇洒的情怀与诗情画意的祝福。

还有一组很有趣味的《赠梁漱溟先生陈女士新婚诗》（七首），其中第一首：“忽惊娘子犯空防，溃不成军趋乞降，解甲躬身虔下拜，旌旗如画马蹄香。”风雅的梁先生称自己本如不设防城市，不竟为弟子陈女士所攻入。任以此为诗，可谓情趣盎然，妙不可言。其第四首云：“堪羡孤城一座空，听人围困听人攻。山人也有空城意，不敢人前少露风。”第七首云：“平生原属无城府，故尔卿前未设防。岂意今番竟沦陷，沙场羞说说情场。” 抗战期间许多的文化人集中在桂林，任中敏与柳亚子、粱漱溟、徐悲鸿、尹瘦石等过往甚密。据说，50年任中敏在重庆以刻字和卖扬州熏豆为生，柳亚子先生得知后向西南局统战部反映，被安排到四川大学任教。

取名号。任中敏的号二北、半塘。早年治北宋词、北曲，故自号“二北”。又办学二十年。解放后，从事隋唐五代音乐文艺研究，乃名“半塘”。塘，叶唐，自谦半个池塘，而非全唐。

关于“半塘”的来历颇有意思。1958年，北京作家出版社打算出版任先生的著作《唐戏弄》。可任中敏还戴着“右派分子”的帽子，学界都知道“任二北”就是任中敏，编辑怕惹麻烦，又深知《唐戏弄》的学术价值，于是灵机一动，请求他换个笔名。任先生一听笑道：“取名字容易啊，一分钟取一百个！”于是就取了个“半唐”，正好和“二北”对应。编辑认为‘半唐’不象名字，建议改做‘半塘’。从此也就以半塘署名陆续出版了《唐戏弄》、《唐声诗》、《敦煌歌辞总编》等重要著作。三十多年后回到扬州的一次学术演讲时他无不风趣地说起这段往事。记得他用苍老而有些尖利嘶哑的声音说：“那个名字其实还不好，在‘唐’前面加了个‘土’，岂不又成了地主了吗？”话音一落，引得满堂大笑。足见先生率真的顽性。

玩幽默。前面提到的“六斤一两”、“敲锣卖糖”的出典可以看到他的机智幽默。这里有一段佳话也挺有意思。那是其《教坊记笺订》出版后，他在赠送人的书的扉页上这样写道：

楚兄、籍姊存念：

数年前曾拟所写四稿为儿女四人，曰“敦儿”、“煌姑”、“弄儿”、

“芳姑”。今四稿毕矣，遂有儿女绕膝之欢，言之可哂。

壬寅中秋，由沪返蓉，匆匆寄来。敏弟

晚年回到扬州已经是近八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是生动得很，整个一个老顽童。有一次，他到秦子卿先生家闲坐，忽然外面下起雨来了。他看见茶几下面有一只木头做的玩具小鸭子，哈哈笑道：“下雨不怕，我可以就坐这小鸭子划水回家了。”一边说，还一边比画着划船的动作，引得大家欢笑不已。还有一次，曾经在扬州中学任过教的数学老教授来看他，他忘记了人家的名字叫黄应韶，又不敢问人家。寒暄之后，他忽然灵机一动，问道：“你的大号没有改吧？”黄先生说：“我还是叫黄应韶，没有改的。”事后，他还不无得意地告诉别人他的机智多多。还有一件事，他90岁那年，南京师范大学为唐圭璋先生举行85岁祝寿活动，约请任先生写一幅字。（唐是任的同门师弟，且交谊深厚。）不料任老脱口回说：“85岁写什么字？等他90岁我给他写！”后来仔细一想，任先生是用一种特别的幽默方式来给老友祝福。在《金瓶梅》还是禁书的80年代，任老托人搞到一套线装本，平时常常闲看。有老朋友故意问道：“您现在怎么还爱看这书啊？”任老哈哈一笑道：“老就是小啊！”

尚雅趣。任先生会唱京剧、昆曲。早年在北大读书时，随吴梅先生专攻词曲，词曲是古代供坊间歌唱的的文字记录，如隋“曲子词”，唐五代“酒令”，宋词，元曲，这些文字都以歌唱为目的所填写的。任先生研究词曲，必然要学习歌唱的。吴梅先生的二胡拉得好，任的嗓音好，师生珠联璧合，相和甚欢。任还专门向曲师赵逸叟学昆曲，而吴梅和赵逸叟先生也曾授业与梅兰芳，所以，任曾不无骄傲地说梅兰芳是他的师弟。任先生还曾上台演过戏。那是抗战时期，汉中的老师根据郭沫若的《南冠草》编了一个多幕话剧《夏完淳》。作为校长的任中敏亲自写了剧中“家教”一场，并且毛遂自荐，扮演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讴歌南明抗清少年英雄夏完淳。任校长虽然嗓门洪亮，但普通话不标准，但醇厚的苏北普通话倒别是一番精彩。师生同台公演，影响之大在整个桂林抗战后方引起不小的轰动。任先生的书法功底十分好，特别小篆好，曾自称“伯叔之间”。（伯，邓石如；叔，赵伪叔。）请他写字一般不很困难。我见到的最好的一副对子是赠给谭佛雏先生的“人言海水有时立，我信春光自此多。”那种宽阔胸怀和苍劲古朴的篆字浑然一体，给人以心灵震动。晚年的他，每天读报、剪报、听京剧，和老朋友论古今，说时世，谈笑风生，天趣盎然。

二、    宽阔胸怀，落落风度

这是拜读先生诗词后获得的体验，也是先生乐观豁达的人文情怀在其诗作中的突出体现。

读任先生的诗词绝对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积极向前进的感觉，皆源于他在诗作中所表现出来的潇洒风度和乐观精神。这些诗主要写于创办汉民中学的二十年间。如，《望江南 展山好》（十六首）、《忆江南 榕江好》（十六首）、《枫叶》（三首）、《展山凯歌》、《锄头赞》、《糙米饭》、《会食歌》、《德园杂咏》（八首）、《展山杂咏》（五首）、《穿山七君吟》、《楝》、《柏》、《桉》、《枫》、《樟》、《松》、《竹》。

另有《品藻》（四首）、《卖豆诗》等。

枫  叶（三首）

卅三年十一月

赠君枫叶一支，  来自江东村畔。

枫林日日经过，  枫叶年年好看。

下有汉中校舍，  师生几年血汗。

今秋节候还早，  风霜犹未弥漫。

丹枫不及妆成，  主人已经疏散。

枫曰敬勉诸君，  唯有一字曰干。

牺牲困苦至极，  胜利果然来临。

重见江东父老，  谆谆教我情深。

检视这支枫叶，  化为一片丹心。

这是举校逃难一年后回到桂林所写的诗篇。汉民学校从南京迁徙到桂林，任率师生开荒筑舍才五年，丹枫情深。

护竹四首

卅三年十月十日

百寿城东岸村刘家竹园

举头峻岭崇山，  此地茂林修竹。

绿阴映我衣襟，  幽趣浸我心曲。

使我神形净化，  享此一段清福。

喜君玉立亭亭，  仿佛美人体态。

婆娑粗服乱头，  愈觉苍贞翠介。

仰看直节凌云，  肃然我欲下拜。

偶来百寿城边，    共此上清佳境。

读书讲学会食，    任尔盘桓亲近。

寄语艺术青年，    有谁忍杀风景。

我校纪念先生，    崇尚高风亮节。

有金铸出冰清，    有丝绣出玉洁。

寄语革命青年，    珍惜枝枝叶叶。

百寿城东岸村刘家竹园，一度为汉民中学西撤途中的临时教室所在地。教室均以圆竹与竹垫支撑，覆盖禾草。

先生二十年办学可谓艰辛。期间，有两次迁徙逃难。一次是37年，日寇侵华迫至南京。任带领五百师生南迁至桂林。一次是43年，日寇攻陷桂林。任举校西迁，一路倍尝艰辛，但课业不辍，无一人走失或伤亡。这两首诗就是当时先生心境的真实写照。

任先生一生都保持了积极乐观的精神面貌，并且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境遇里。解放初期，任中敏在重庆以刻字、卖熏豆为生，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而他依然安之若素，内心平静如常。

从下面几首《卖豆诗》我们不难看到先生岿然不动的立场和坚定的性格力量：

其一

浅黄深碧助秋容，懒向酸咸别异同。路入春熙城在锦，斜阳如血染西风。

其二

小市风光午后消，满蓝清俊没人瞧。慢凭青豆邀青眼，摇指红尘百长高。

其七

廿年已惯鸣孤掌，只手提蓝岂必狂。走遍街头多十字，此心从不感彷徨。

其十四

摊头阵地小于床，有客殷勤话短长。卖豆何心兼卖老，请君休认满头霜。

以一个有身份的人，沦落为街头小贩，不觉斯文扫地，却怡然自得，其乐观豁达非一般人所能及。用他自己的话：“似闻风雨伤其节，难得清流壮以诗。”这就是任中敏！

在文化大革命期间，造反派斗争他，不让他工作，扣发他工资，他居然在四川大学的大门口摆起了小摊，“敲锣卖糖”，以示抗议，一时成为笑谈。

    扬州师院的师生们都知道任先生的一句名言：“扬州人不是豆腐！”他总是鼓励学生“聪明正直，至大至刚”、“永怀捍地排天事，

各要千锤百炼身”、“遭遇艰难可以增长志气，磨练胆识，激发力量，青年不必避他。”

《奋斗牺牲歌》是1926年，任中敏应聘上海民智书局当编辑，在编辑小学课本时所写。 

奋斗牺牲歌

奋斗!奋斗!向前不退后。意志要坚强，体魄要雄厚。失败不怕，成功不彀，利诱不动，成逼不受。

    牺牲!牺牲!不顾自己只顾人，有国没有家，有群没有身。公私分得清，是非认得真。不怕死，不贪生；就了义，就成仁。

三、坚定立场，固守根本

任先生既是一位德性坚定的学人和教育家，还是一位立场鲜明的爱国主义者。他一些诗词充分体现了作为一个有着强烈爱国精神的坚定立场和固守根本的特点。

任早年在明智书局编辑小学课本时创作的一首儿歌很是生动的：

中国货

中国货，真不错!耐得久，不易破。

买物要用钱，用钱莫用错。

我是中国人，我用中国货。

大家买了用，人人学了做。

中国货，真不错!

1930年，东北三省陷落后，任中敏在镇江中学担任校长一职。（镇江是当时的江苏省省会）他满腔悲愤地写下了《满江红》一词：

满江红

     还我河山，指落日，椎胸泣血。存一息，此

 仇必报，子孙踵接。魂魄萦回辽海阔，精诚呵护

榆关密，问金瓯缺处几时圆?心如爇 !

   公理胜，何能必?头颅好，宁虚设?便空拳

赤手，也挠强敌。我有男儿三百兆，人人待立千

秋业!听神狮雄吼亚东时，君休怯!

任曾亲自参加学生的抗日游行，后因支持学生的抗日活动而得罪教育厅长周佛海，被迫离职赴广州。回忆起任中敏校长，有一件事，一个寒冷的冬天，同学们做操缩着头裹着棉袄。任校长见状，不由得情绪激动起来：“同学们，国难当头，我们是热血男儿，不能做缩头乌龟！”说罢脱掉棉袄，亲自带领纷纷脱掉棉袄的同学们一道跑步在学校操场。寒风凛冽，口号震天，那情景真是感动天地人。

《抗日救国歌》也是那时所写的：

抗日救国歌

时日曷丧!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还我河山!还我河山!永固我金汤!

一息尚存，此仇必报，铁血撼扶桑!

时日曷丧，日于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任中敏校长在学校各种集体活动中带领学生唱此悲歌，以强烈的爱国心、民族感教育和感召师生。

 抗战胜利后，他兴奋不已，欣然援笔，直抒胸臆：

山河归故主，景物换新容。

黄帝子孙贵，中华儿女荣。

昂头舒步阔，吐气展眉松。

……

江山真美丽，人事足和同。

个个青年气，般般大国风。

人间行大道，天下尽为公。

……

自注：胜利完成，欣逢国庆，爰书俚语，鼓舞诸生，不无夸饰，聊申欢乐。（摘自《快作主人翁五十韵》）

我们现在手捧的这款《任中敏先生诗词集》中所存留的诗词绝不是任先生一生所诗词的全部。但是，从这里我们已经可以感受到先生的至情至性。

我在该书的序言里这样说道：“三十年代，东北三省陷落，时为省立镇江中学校长的任中敏先生为鼓励同学们的民族精神，于凛冽的寒风中，脱掉棉袄，身穿单薄的衬衫和同学们一起跑步。在抗战期间，他率领汉民中学师生两次逃难，（一次是一九三七年，学校从南京迁往桂林的长途跋涉；一次是一九四二年，日寇侵犯桂林，学校师生逃难至贵州山区。）作为校长带头动员夫人捐出所有的金银首饰，保证数百学生的吃住，课业不辍，斗志昂扬，长途迁徙却无一人伤亡。抗战期间，他坚持和学生一起用餐，在物资紧缺的情况下他带头“灭此朝食”。他唯一的儿子犯了校规被“劝其退学”。学校的“无人商店”少了一张邮票，他引咎绝食一天以自裁。解放军接管学校后发现学校纪律之严明，管理之规范是十分罕见的。他的爱国主义精神，他的人格独立精神，他的大公无私精神，他的锲而不舍精神都是十分不一般的。他恪守的独立人格使他蒙受了几十年的政治压迫，甚至严重影响了他的学术地位。他作为一个杰出的中国学人的风骨，呈现出的是一种十分鲜活的生命形态。我的确是因为他内在的品质和崇高精神而感动的！”

“我感觉，一种优秀的品质不仅仅是属于某个人的，而应该是属于某个群体的。任中敏先生的品质绝对应该属于我中华学人精神宝库的有价值的部分，我们怀念任老绝不是仅仅出于某种崇拜或感恩，而是对一种历史存留的蕴涵丰富的人文价值的集体认同和集体尊重的应有态度。任中敏先生绝对是中国文人的精品。他给我们留下的不仅仅是等身著作，还有沉厚独特的中国文人精神！尤其是在学风日下的今天，任中敏先生的品格可以是一面镜子，可以是一种清洁剂，可以是一种参照。任老先生不仅是一代国学大师，还是一位教育家，他爱生如子，要学生“聪明正直，至大至刚”，“抬得起头，过得了江”，任老的境界是大境界，任老的品质是一种大美！前辈开风气之先，后学肩传薪之任，教育是文化的传递，更是精神的传递。就我而言，对教育的理解，教育情感的孕育和从事教育工作的信心，都是直接受到任中敏教育精神的感召和熏陶的。”

指挥文府才思盛，冠冕人师道德尊。

任中敏先生，我们永远怀念你！

                                 2007年3月于瘦西湖畔

关键词：现实态度 浪漫情怀 平民意识 本领意识方法意识 自然之子 世界主人 社会精英

一、绪论  

1、  什么是现实态度？

现实态度是我们在面对个人生存与发展问题时所持有的基本立场、出发点和基本原则。鉴于各种主观和客观条件的限制，在个人理想和现实可能之间总是会存在一个反差。

所谓命运，可以理解为“生命的运作”。命运，可以理解为人生旅程的一种必然性。我以为，“命”，往往是不可改变的。“运”，是经过努力可以改变的。平心静气地接受“命”，最大限度地改善“运”，是安排好自己生活的基本态度。

先说一个例子。

艾森豪威尔年轻的时候，一天晚上，和家人一起玩牌，连续没抓到好牌，有些不高兴了。这时，他妈妈停了下来，正色对他说道：“如果你要玩，就必须用你手中的牌玩下去，不管那些牌怎么样！”他一愣，听见妈妈又说：“人生也是如此，发牌的是上帝，不管怎样的牌你都必须拿着。你能做的就是尽你全力，求得最好的效果。”母亲的这一番话让艾森豪威尔始终铭记在心。人，重要的是打好自己手里的牌！

再说一个例子。

一位中国的东北大娘在俄罗斯“练摊儿”，经常被警察捉到罚款，一起“练摊儿”的人在被罚之后就怨天尤人，可这位东北大娘每次被罚后总象没事似的，照样“练摊儿”，还赚了不少的钱。在改变不了结果的时候，这位东北大娘仍能保持一种从容的心态，沉着而积极地面对。所谓，不能摆平世界，就摆平自己。这就是一种现实的态度！

所谓现实态度，就是理性地认识自己，准确地把握客观条件，实事求是地设计自己的行动方案并付诸实施的指导思想和基本准则。

我有一个“卖鹅子”理论，经常对老师们说的。就是说，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去经营“微软”、“索尼”和“海尔”的。我是卖鹅子的命，那就把鹅子卖好。照样可以发财，照样可以砌大楼。别人发财是别人的，我做我能做的，并把它做好。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它做好。扬州有个修脚大师陆琴，成了劳动模范、人大代表，温家宝总理还接见过她。

我还有个“金鱼缸”理论。我们都知道，金鱼养在家里的鱼缸里，整天的活蹦活跳。在某一天的早晨，你突然发现它死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呢？”我们会纳闷。其实，这就是金鱼的生命哲学：一息尚存，就不放弃努力，好好地活着。我很赞赏这样的态度，我把它称做：一种生命的舞蹈，一种生命的自由行走。

如何拥有一个良好的现实态度，我以为，重要的有三点意识：平民意识，本领意识，方法意识。

2、什么是浪漫情怀？

浪漫情怀是个人生活在自然和社会环境中所形成的高尚的精神品质及其外化形式。具体表现为：善待自然，亲和他人，关注生命，尊重价值，快乐劳动，勇于担刚，体验幸福，艺术生活。

一个拥有浪漫情怀的人，一定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毛泽东语）。一定是一个充满善良之心的人，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人，一个积极进取，快乐生活的人。

我以为，一个拥有浪漫情怀的人，就是可以称做自然之子，世界主人，社会精英的人。

现实态度是思想基础，是行动指南。浪漫情怀是理想状态，又是追求目标。

没有一个正确的现实态度，就不可能实现远大的理想目标，更没有踏实的实际行动，也就没有很好的发展机遇和理想实现的可能。

没有浪漫情怀，就没有丰富多彩，奕奕生动的人生；就没有欢乐，没有诗意的生活；就没有存在感、幸福感和成就感。

我们都很熟悉的台湾学人柏杨，写过《丑陋的中国人》，他在狱中九年写了《中国人史纲》（狱中历史研究丛书之一），他说：“丛书是我在火炉般的斗室之中，或蹲在墙角，或坐在地下，膝盖上放着用纸糊成的纸板，和着汗珠，一字一字地写成。”真是“字字看来都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中国人史纲》绝对是一本好书，我特别向同学们推荐。特别是新闻专业的同学应该好好地读一下。不管是思想性，还是文学性，不管的逻辑性还是抽象力都堪称上乘之作。你一定会收益良多的。

我以为，大诗人苏东坡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拥有浪漫情怀的人。林语堂曾做过这样的一番描述：“苏东坡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实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憎恨清教徒主义的人，一位瑜珈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厚道的法官，一位在政治上专唱反调的人，一个月夜徘徊者，一个诗人，一个小丑。但是这还不足以道出苏东坡的全部。一提到苏东坡，中国人总是亲切而温暖地会心一笑。苏东坡比中国其他的诗人更具有多面性天才的丰富感、变化感和幽默感，智能优异，心灵却象天真的小孩——这种混合等于耶酥所谓蛇的智慧加上鸽子的温文。”

礼部尚书、大考官、翰林大学士，苏东坡当官已经当到很大了，但他决不为官职所累，决不掩藏自己的政治观点，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其率真性灵让皇帝和太后既喜欢又不喜欢。所以，好几次受到政治上的排挤和打击。可他并不在乎功名利禄的得失，不在乎身陷逆境，任何时候，他都能很好地平衡自己。从下面这些诗文能体会出他在贬谪黄州之后仍然保持一种平和的心境：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风月本无主，得闲便是主人。”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主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所共适。”

政治上的失意并没有动摇其心性的平静。苏东坡不仅照样写出好诗、好文章，还能够做出“东坡肉”，烧出“东坡羹”，还能酿出好酒，种出好茶。

这就是苏东坡的境界！

二、影响现实态度的三种意识

关于现实态度的解释，前面已经说了。

这里，我着重谈谈影响现实态度的三种意识。平民意识，本领意识和方法意识。

1、平民意识

什么是平民意识，我以为，就是有一颗平常心，平和的心态，平视的角度，平易的作风，平正的处世原则，平等的处人方法，平允的判断与选择，平稳的形象特征。

比如，我们不管出身贵胄还是寒门，是城里还是乡村，我们都没有骄傲或自卑的必要，也没有理由骄傲或自卑。因为出身不可选择，一个人的出身固然为自己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了一定的条件，但根本还在于自己的努力。也许，不利的条件下，恰恰更能够锤炼人。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逆境成材”。

我最看不起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凭借家庭的优越而骄横跋扈的人，目空一切，挥金如土，而自己又没有真本事。这种人很无聊。

还有一种人，出身平民甚至是非常困难的家庭，不是艰苦奋斗，穷则思变，勤奋读书，掌握本领，而是做出一个贵族的样子，拼命挤榨父母的血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人很可恶，也很可怜！

还有一些人也是不可取的，或自哀自怨，萎靡不振；或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或眼高手低，浮躁轻薄；或目光短浅，故步自封。

我想，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追求理想，踏实工作，总有一天会取得成功的。

我也出身在一个平民家庭，从小就有一种很强的生存压力，记得我们一家六口几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肉，正常都是一盆青菜豆腐。“自古英雄多草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是我父亲经常鼓励我们的话。所以，很小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通过艰苦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一直到现在，我还经常对我的女儿说：独立自主，自力更生；面对现实，脚踏实地；永远前进，一路风景。

所谓面对现实，我理解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认命”。这绝不是一种消极的思想，而恰恰是一种积极的态度。比如，我没有能够考上北大、清华，或许是能力不够，或许是考试失手，但不管是什么情况，今天，我走进了扬州大学，这是历史注定，我就认命，我就沉下心来，埋头苦干，以我的勤奋努力，争取做得最好。那么，我一定能够成功。我校诞生的一位院士刘秀梵教授就是的的确确的扬大学子。所以，我们一样可以成为专家学者，一样成为各行各业的精英分子。相反，怨天尤人，自暴自弃，放任自流，整天做着美丽的梦，幻想着飞天。那样永远也不会成功。

 俗话说，到什么山，砍什么柴，唱什么歌。这种平民的心态就是一种“通达”。有平民意识的人是心平气和不骄傲的。弘一大师说：“有才而性缓是为大才，有智而气和方为大智。”

骄傲的人，实际上是虚弱。我是从林语堂说苏东坡是有资格不骄傲的人悟得的道理。什么道理呢？就是说，一个人骄傲或不骄傲，不仅是一个德行修养的问题，还有一个资格问题。不是所有人都是有资格骄傲和不骄傲的。比如我们一般人吧，往往需要用骄傲的方式来支撑自己的信心。而苏东坡不需要。“他的才华和学问比别人高出许多，根本用不着忌妒。”以后，我们看到那些骄傲的人，不要生气，只需在心里发笑就可以了！

2、本领意识

平民意识，是我们重要的思想基础。有了它，我们不骄不躁，埋头苦干。

在一个竞争的年代，每个人的生存与发展的空间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我们靠什么打拼，靠力量，意志是力量，知识是力量，情感是力量，由意志、知识和情感组成的大力量就是我们的本领。

我们不能没有本领，更不可以没有一种为获得本领而付出高昂代价的心理准备和实际行动。

我对我女儿说过这样一个“零存整取与整存零取”的道理。所谓“零存整取”，就是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大收获；什么是“整存零取”？就是从一个大笔的储存里零星地支取。我把这个道理引伸开来。我们有的人每天都在努力，不断的积累知识，不断增长才干，终于有一天收获了成功，实现了人生的飞跃。这就是“零存整取”。而有的人，假设了一个很大的资本储存，然后每天从中支取他认为需要的欢乐和享受。有一天终于发现自己欠了一屁股的债。而且失去了积累资本的宝贵时间和最佳时机。这就是“整存零取”。我的女儿悟性还不错，她懂得了这个简单而重要的生活道理。

有了本领，我们就获得了生存与发展的资本，有了本领，我们就充满了自信，就获得了自尊，就实现了自我。我经常说这样一句话：“市场经济不拒绝精品！”

当然，掌握本领需要代价。知识不会象文件拷贝那样地轻易跑到你的脑海里的，能力和智慧也不会象春天的小草那样自然的生长。你必须刻苦，必须牺牲，你没有理由放弃，更没有资格享乐。我们说，享乐是要有资格的。你不付出努力，你就永远也不会拥有享乐的资格。

我们必须要有耐心、恒心和决心。杨振宁说过，一个人取得成功必须做到三点：眼光，力度和坚持。其实就是目标、动力和良好的心理品质。

成功，一定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在我年轻的时候，曾幻想过地震，甚至盼望过地震，心想，只要一地震，原先的秩序便会重新安排，那时，我的机会就来了。现在想来，这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典型的机会主义！你如果没有本领，即使重新安排秩序，也还是轮不到你的。

3、方法意识   

我们都知道方法的重要性，没有正确的思想方法，就没有正确的思想。没有有效的工作方法，就没有有效的工作成果。

如果我们不能很好地认识宇宙，认识社会，认识自然，就不能处理好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如果一切只从一己的立场出发，从一己的好恶出发，就不可能有正确的判断、选择和行动。

有一则故事很有意思，“林则徐一字惊骄婿”。林则徐有一个女儿才貌双全，嫁给了当时颇有才名的沈葆桢。这位年轻气盛的骄婿有些恃才自傲、目空一切。听到这些议论林则徐没有急于找他谈心。一次，沈葆桢月夜饮酒作诗，其中有两句特别得意：“一钩已足明天下，何必清辉满十分。”意思是说，弯弯的一钩残月已照亮了大地，何必要那银盘一样的满月呢？林则徐看了之后莞尔一笑，拿起笔随手将“何必”改成“何况”，诗句为：“一钩已足明天下，何况清辉满十分。”沈葆桢看后，愧叹不已。一字之差，境界大异。自满自傲的口吻变成了壮志凌云的胸襟。从此沈葆桢变得谦虚好学了。从这个故事里，我们发现两种方法问题，一是沈葆桢的思想方法问题，使得作品和人的境界上不去；一是林则徐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问题，不仅使诗的境界更高了，也使得骄傲的女婿改变了自己。

在思想方法上，我们主张平和，反对偏激；主张辨证法，反对教条主义和形而上学；主张联系和发展的观点，反对孤立和静止的观点；

比如，我们如何最大利用学校的资源就有一个方法问题。这里我主要说一说如何有效利用时间、老师和同学的资源的问题。

时间是什么？是一种物质流。对人而言，就是生命周期的刻度表。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一种对生命短暂，世事如流的喟叹！

……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只有匆匆罢了……又剩些什么呢？（朱自清《匆匆》）

时间是有痕迹的，时间会以物质形式被记录下来的。古董、古迹的珍贵，主要是因为它们记录着时间。

我称之为“时间的质感”。

何谓质感？是具体可见的质地让感受者所获得的心理反映。

我们可以从对象的光泽（光的强弱、影调、反差度）、色泽（色调、色温、饱和度）、形态（点、线、面、体）、姿态（动与静的方式）等获得时间的质感：流动感、飞逝感、陈旧感、斑驳感、回忆感、节奏感、深远感、生命感、永恒感、沧桑感、交错感等等。

时间，对人而言，是可以控制和驾御的。可以储存，可以压缩，可以延伸，可以倒流。当然，也可以浪费，可以抛掷。人类生活的时间分配：生活必要时间、劳动必要时间、闲暇必要时间。

在人生的旅途上，时间表现为阶段性，各个阶段有各个阶段的特殊性和任务性。所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人生所表现出来的时间的质感，就是他走过的足迹，他留下的声音，他做过的事情，他实现的价值。今天，我们是大学生阶段，就应该按照这个阶段的时间规律行事，充分地把握好大学四年的学习与生活，储备各方面的知识，训练各方面的能力，留下最美好的大学时间的质感！我们如何为我们的大学生活留下动人的光泽、色泽、形态和姿态。这是我们把握好大学时间资源的关键。

争取老师资源也有一个方法问题。我的经验，最好的方法就是亲近老师。让老师认识你（相识），然后让老师了解你（相知），然后让老师喜欢你（相信），最后让老师帮助你。学会鼓励老师，表扬老师，慰问老师是一个好办法。

当然，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这只是说老师不是全能。总体而言，老师毕竟是老师。善于从老师那里获得于我有价值的部分，我是收益者。既然老师有利用价值，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对老师投以一份尊敬和爱戴呢？可是，就有不少同学不懂得这个道理，以十分廉价的礼貌和真诚而获得老师的亲睐和帮助，这是多么划算的一件事？我曾经说过，凭什么要老师“诲人不倦”，凭你“学而不厌”的精神，凭你对知识对老师的尊重。当然，对老师可以施加一定的行政力，但是，知识的传授、智慧的碰撞和情感的交流不是单单靠行政力就可以做到的。

再说一说同学的问题。哈佛的校长曾经说过，在大学有60%的知识是同学之间互相学习的。善于向同学学习，也是我们提高自己丰厚自己的重要途径。

我非常反对“文人相轻”。还没有成为文人，就已经沾染了不好的文人习气。不好！古人说，英雄识英雄。英雄在你面前你发现不了，英雄仍在，不是英雄的是你。

和同学相处其实是很容易的。主动地奉献出掌声就是一个最便捷最有效的方法。不吝啬自己的掌声，真诚地为他人喝彩，主动地伸出援助之手，“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这样，投桃报李，一来二往，心灵会通，情深意长。人与人，相隔一层纸，就是不肯捅破它，在心理上较劲，搞得很累。何必呢？相反，态度上亲和一点，行动上主动一点，风格上大气一点，话语上表扬一点，接受上宽容一点，全有了！

我相信，我们的同学都有一颗向善之心，都有追求崇高追求完美的内在要求。只要有了正确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一定会成为一个成熟的人，一个高尚的人！

三、一个拥有浪漫情怀的人

浪漫情怀是个人生活在自然和社会环境中所形成的高尚的精神品质及其外化形式。具体表现为：善待自然，亲和他人，关注生命，尊重价值，快乐劳动，勇于担刚，体验幸福，艺术生活。

一个拥有浪漫情怀的人，一定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毛泽东语）。一定是一个充满善良之心的人，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人，一个积极进取，快乐生活的人。

我以为，一个拥有浪漫情怀的人，就是可以称做自然之子，世界主人，社会精英的人。

1、自然之子

我把人的自然性谓之根性。人不是动物，人是社会的人。但人应该保持朴实的自然属性。追求真善美应该是人的本质社会属性。没有人天生就是假恶丑的，灵魂的扭曲多半是因为某种利益的驱动。如何保持善良之心，坚守高尚的品格，是作为一个自然之子的内心追求。

自然之子的特性主要体现在灵性和德性两个方面。所谓赤子，就是具有真性灵的人。所谓德性，是因为我们不同于动物，人是一种社会关系中的人，人的思想行为一定在一种制约之中。德性，就是人的思想和行为符合这种制约。

一个真性灵和德性好的人有敬畏之心：敬畏天地，亲善自然，善根坚固；敬畏法度，遵守法度，走正道；

一个真性灵和德性好的人有感激之心：感激生命，孝敬父母；感激祖国，热爱民族；感激他人，善待他人；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出身在贵州山区的龙永图，一个走出大山，情系大山的人。他说，他从来不轻易掉眼泪，即使是在经过十二年艰难谈判最终加入WTO的那一刻，许多人都哭了，他还是平静如水。可是，他说，他常常在家中电视上看到一些贫穷的山民生活之困苦时，会默默地流泪。

这就是赤子之心。

当然，我们并不是说每个人都要象深圳的歌手丛飞那样。但是，我们起码都应该对那样的人投以崇敬的目光，对高尚的行为有一种价值判断。各人的条件不一样，力所能及地做一些好事，这不是一种付出，而是一种获得。你获得良心自安，你获得一种光荣的感觉。我自己只要有机会都会争取获得这样的一种心理体验。我每年会资助一些困难的学生，大概都在三千元以上，虽然微不足道，但可以获得一种无价的精神安慰。我这里说一下，真的没有自我表扬的意思，比起丛飞来真不值一提，我是怕有同学误会我是只说不做的伪君子。

另外，我还经常写一些诗歌散文，目的也是努力保持一颗童心！

 2、世界主人

我们一想起毛泽东，耳边就会响起：

北国之春，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

惟馀莽莽

大河上下，

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

原弛蜡像，

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

看红装素裹，

分外妖娆。

……（《沁园春 雪》）

还有：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

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沁园春 长沙》）

当然，我们不是伟人，我们是普通人。普通人也应该拥有浪漫情怀的，也应该成为世界主人的。

所谓世界主人，是精神意义上的。我们关心世界，熟悉世界，建设世界，我们就是世界的主人。努力做世界主人，是我们永远的追求。

我曾经亲眼见过的一幕：十多年前一个早春的早晨，我漫步在瘦西湖边，看书，看风景。忽然，看到一辆旅行车停在了公园外的大虹桥下。从车上跳下一群穿着短裤球衫的孩子。我不禁惊讶于孩子们的抗寒能力。只见他们下车后，一个个神情飞扬，用好奇和搜寻的目光打量周围的一切，或跑到湖边看杨柳曼舞，看大虹桥的倒影，或爬到大石头上拍照，或来到小工艺摊位议论。我仔细一听，哇哩哇啦的，原来是一群日本的孩子。我不禁大为感慨！那种征服感，那种主人感，“整个一个小鬼子进村！”

我曾经问我的一个学生：“去过瘦西湖吗？”“去过！”“怎么样？”“就那样！”一副没有感觉的样子。

几天前，我的一些照片被做成礼品送人。有的的老师见到一组《世纪表情》很是赞赏，我说：“这就在我们的校园里拍的！东门桃李笑春风，半塘荷花沐夏情，坡上红枫晚秋意，楼前梧桐塑冬魂。”这位老师听了一副惊讶的样子。原来，我们的身边这么的美。

我到过云南、贵州、新疆、甘肃、江西、湖南等等地方。留下了很多的照片，也获得了很多体验。中国于我不陌生了。

我从小喜欢摸鱼捉虾，耕田种园，土地庄稼于我不陌生了。

我从小喜欢《三国演义》、《七侠五义》、《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历史和英雄于我不陌生了。

上大学时，喜欢唐诗、宋词，喜欢罗曼罗兰的《约翰 克列斯朵夫》和林语堂的《苏东坡传》，喜欢朱光潜的《西方美学史》和宗白华的《美学散步》，文学和美学于我不陌生了。

因为喜欢罗丹、莫奈、布格罗、夏加尔而对西方艺术不再陌生。

因为喜欢杨丽萍、李娜、阎维文、《梁祝》、《黄水谣》、八大山人、齐白石而对中国艺术情有独钟。

我也用我的文字和图像方式，表达了一些我对世界的感受，获得与他人交流分享的资格。

我不敢说，我已经是世界主人，但起码有了一些主人的感觉，有了做一个主人的追求。

我以为，所谓世界主人，应该是一个具有大胸怀、大境界、高品位的人。是那种不狭隘，不小气，不鼠目寸光，不保守自封；诚实劳动，快乐劳动，不吃嗟来之食；和自然亲和，与天地对话；尊重价值，认同价值，创造价值；视野宽阔，善于学习的人。

我以为，学习与思考，是我们追求主人理想的必要途径。

学习，是一种劳动。收获知识，增强见识，增长才干；学习获得生存的资格，学习，是为幸福必须付出的代价；

学习，是一种方式。收获快乐，驾驭生活；学习，可以让我们与时尚同步，和高尚相伴，美丽我们的人生；

学习，是一种目的。孕育智慧，净化心灵。使我们懂得生存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使我们胸怀远大，包容万千。让我们与世界息息相通，与万物心灵感应，与天地合而为一。使我们成为超越国度的世界公民，超越古今的历史主人，面向未来的人类精英。

学习，是一种状态。人有所学，流水不腐。学习，使人永远年轻，总会觉得自己是在不断地前进，目标遥远而一路风景好。

学习，是一种力量。增强信心，克服困难，锲而不舍，勇于探索。学习，使人谦逊，使人平和，使人豁达，使人深邃。学习，使人阔大，博大。学习，使人安心，平心。学习，使人诚实，老实，踏实，真实。

学习，是时间的轨迹，是空间的内容。是跨越生命的飞船，是提升价值的动力。一个努力学习的人，一定是一个永不满足，永不骄傲的人！一定是一个生活幸福，生活美丽的人！一定是一个不断前进，不断取得成功的人！

我爱学习，你爱学习，让我们握手拥抱，做一个亲密无间的好同学，好朋友。我们一道登山，一起观海，一同看云起云落，一同听风声雨声。一起走过美好的人生，看一路的好风景！

3、社会精英

前些时，我读了温家宝总理《同文学艺术家谈心》一文，很有收获。

英国《泰晤士报》记者问温家宝总理：“你晚上经常读什么书？掩卷以后，什么事情让你难以入睡？”温家宝总理说：“你实际上是在问我，经常读什么书，思考什么问题，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引用了六段诗章回答记者。第一例是左宗棠23岁时在新房门口贴的一副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第二例是屈原《离骚》中的诗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第三例是郑板桥的《竹》：“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第四例是宋朝张载的座右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第五例是艾青１９３８年写的诗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第六例是德国哲学家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里的话，后来作为他的座右铭，死后刻在墓碑上：“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

温家宝总理所讲的四个问题和我们关系紧密的有两个：一是文学艺术要追求和弘扬真善美。一是文学艺术家要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他说，“真”，就是反映真实，表现真情，追求真理；文艺界要提倡讲真话，反映真实的社会情况，鼓励人们去追求真理。“善”，就是要与人为善，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爱护人。我们今天强调“善”，就是要求人与人之间友善相处、团结互助、讲信修睦；文学艺术家要积极反映和大力弘扬那些善的事物和行为。“美”，就是要在真和善相统一的基础上，满足人们对美的追求和需要，给人精神上的愉悦。中华民族自古就是追求美的民族。3000年前的《诗经》是世界上最早的抒情诗。“诗言志、歌咏声、舞动容”。中国的诗歌、绘画、音乐、舞蹈、戏剧、雕塑、建筑等，在世界上是毫不逊色的。

温家宝总理要求文学艺术家要对国家、人民和社会有强烈的责任感。表现在他们的作品应该促进国家变革创新和社会开放包容，鼓舞人们刚健自强、艰苦奋斗，给人以真善美的启迪和享受；应该反映社会的现实、人民的意愿，歌颂先进事物，鞭挞丑恶现象，鼓励人们团结向上，把国家建设好。

他说，社会责任感来源于对国家和人民深切的了解和深沉的热爱。大诗人屈原作《离骚》，表现了他对国事的深深忧虑和为理想献身的精神，是“可与日月争光”的浪漫主义杰作。

    林则徐不仅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者，民族英雄，而且是一位杰出的诗人。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仍是至今广为传诵的名句。

　　他说，作为人民的文学艺术家，要关心人民疾苦，反映人民生活，并为社会公平正义而奔走呼号。要提倡爱人民、爱祖国、爱科学、爱父母、爱老师，爱惜自己的人格和荣誉。同情心是爱的表现，也是道德的重要基础。我们必须尊重和同情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同情。我们强调作家的作品和作家人格的统一，或者知与行的统一，言与行的一致，做到“言有物，行有格”。

我感觉温加宝语重心长，平易近人，用心说话。

他和许许多多的历史杰出人物一样，心中都有一盏穿透黑暗的圣洁的灯。

这是一盏穿透几千年中国历史长河的灯。

在它的照耀下，我们看到了“上下而求索”的屈原大夫，听到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雷霆之声，想到了 “宁可贫病而死”的背影朱自清……  他们的心中都有一盏圣洁的心灯，这盏灯是我民族得以生生不息的精神依靠，这盏灯是一代一代的中国知识分子薪火相传用生命之火点燃的灯。

说“文章千古事”。何谓文学？文学就是人学，中国文学就是塑造我中国人之学。

说“文以载道”。何谓载道？载道就是载我中华民族伟大精神之道，载道就是我中国知识分子所走的人间正道！

我们在座的同学能否成为温总理所希望的社会精英？取决于我们的人生态度，取决于我们对人类文明进步有一种信念，有为之做出贡献和牺牲的使命感。进步的人生观和处世态度是创造性人格结构中的灵魂，它决定了一个人是否脱离低级趣味，从事并胜任体现人类智慧的美好事业。进步的人生态度可以转化为内在动机，成为一个人不断取得创造性成就的巨大驱动力。

有人对记者的素养做了这样的描述：

1．心平气和，活泼开朗。

2．愉快健谈，幽默风趣。

3．热爱生活，亲近自然。

4．心胸广阔，对人宽容。

5．勇于进取，有好奇心。

6．自信自强，不卑不亢。

7．温和待人，乐于助人。

8．谦虚好学，合作共事。

9．目光长远，不骄不躁。

10．敢想敢做，勇担责任。

记者的素质构成最重要的元素是他的文化积淀、思想水平和人格品位。知识是血肉！思想是精髓！品格是风骨！知识、思想和品格的高度融合，成为一个优秀记者的力量源泉，我们统把它称为记者的学养。

学养可以化为一种高雅的气质。文化知识可以化为气质的原因，就在于一个人如果比较多地掌握了文化知识，便意味着他较多地认识并了解了他所赖以生存的自然世界和客观社会，意味着他较多地掌握了认识世界的方法和能力，这样，他必然比一般人拥有了几份自信，多了几份探究未知世界的主动和征服未知世界的欲望。因此，这样的内在要求和精神素养必然在他的外表——眼神、表情、言谈举止等方面有所流露。我们不难判断一个目光呆滞、表情麻木、面色黯然的人和一个神采飞扬、目光睿智、行动敏捷的人所拥有的内在力量。一个人的外在情貌和其心理姿态是密切相关的。所谓“学问写在脸上”是很有些道理的。

记者的人格修养还在于礼貌、温和、体贴、真诚等等品质，更重要的是人格修养的自觉自律。

关于人格，从品质上可以做出一定的归类：

四、结束语：

上面我们讨论了现实态度和浪漫情怀及相关问题。最后，有一首诗献给各位，这首诗是对这两者关系的最好注解。这是明太祖朱元璋写的一首五绝：

雪  竹    明·朱元璋

    雪压竹枝低，    低下欲沾泥。

    一朝红日起，    依旧与天齐。

发扬学院精神：胸怀远大，脚踏实地，精通技艺，传播真理

自我修养和自觉行动。做一个德性坚定，富有才情，富于使命感，有创造力的传媒工作者。